快乐读书

来源:聊城日报  发布时间:2017-11-28 12:14:18

        作者: 王仙明 

        在我未做“城里人”之前,家境窘迫,记忆中饭桌上经年累月是炖白菜。终日忙碌的母亲做这道菜时,是草草掰掉烂叶子,“咔咔”剁几刀扔锅里了事,结果吃得我死去活来。我也曾小心翼翼地抗议,母亲不耐烦的回答是:“能吃上炖白菜就不错了,六零年树叶儿都吃光了。谁让你是庄稼人?想吃好的考大学去!” 

        为考大学而读书,好比吃母亲做的炖白菜,都是咬紧牙关,靠所谓“毅力”、“意志”之类的东西支撑着来完成的。大学毕业工作后,第一次引发我思想震荡的是,白菜稍加烹调后竟非常可口! 

        我为自己曾对白菜深恶痛绝而歉然。我为自己曾深以读书为苦而悲哀。现在想来,先前的读书,恰似蜗牛背着重重的壳,何曾有过一丝快乐的心情? 

        北大法学院朱苏力教授曾在一次讲座中说:“……我觉得读书不是件苦差事,而是快乐事。读书如是,写作也是……”,几年前吧,这段话从网上读到后,赶紧用大号黑体字打印出,回家贴在书房的墙上。离开校园,不仅不用应付无穷无尽的考试,而且没有人在耳边絮叨“你要有志气呀”、“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呀”之类的令人心惊肉跳的话。忽然,读书的冲动来了,即便翻开教科书,也不觉得面目可憎。所谓知识,就像河渠里的水一样汩汩淌来,没有厌倦,没有痛苦。舒畅之余,多次掷书喟然太息——做学生时若循着“快乐”的指引去读书,早从北大法学院博士毕业了! 

        说来话长。我性喜文史,考大学时报专业,第一项填了历史学,入学后才明白专业是“冷门”。辅导员曾半开玩笑地说:“山东的考生对不起了,都是我调的档案,让你们误入‘史坑’了!”这话让人垂头丧气,也让人紧张。于是,有的学经济、有的学法律、有的竟然学会计。这些对历史系深怀贰心者,大都壮怀激烈,理性被一脚踢开。我跑到法学院辅修了两年民法。听说研究民法有前途,不假思索地报考北大民法研究生。尽管几位可亲可敬的老师劝告我:“法律史也很好,你适合报法律史”。当时头脑发昏,良言如春风过驴耳。考研败北。数攻不下。尽管被视为考研第一难的英语是强项。 

        现在,沉痛检讨与北大法学博士失之交臂的遗恨,最根本的原因在于——没有从快乐出发。 

        国人向以读书为痛苦,因为痛苦,所以必须“头悬梁,锥刺股”、“三更灯火五更鸡”,用更大的痛苦才能把读书之苦直着脖子咽下。仔细想来,“学海无涯苦作舟”云者,其实是株大毒草,千百年来贻害国人甚烈!牛顿说:“我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海滨玩耍的一个小孩子,有时很高兴地捡起一颗美丽光滑的石子”。深奥难懂的数学、天文、物理研究被牛顿描述的很好玩、蛮有趣。维特根斯坦临终前说:“告诉他们,我度过了美好无比的一生”。咳!谁说哲学枯燥、可憎呢? 

        与洋人比起来,国人好像是“受虐狂”,为什么非得把读书与受苦连在一起呢?为什么不能把读书转换成快乐的事情呢?我吃尽苦头,绕了好大一个圈子,才终于搞懂:书本就像白菜,如果做法得当,是挺好吃的。我们出不了牛顿、维特根斯坦之类的天才,恐怕就在于读书的苦乐观大异其趣吧。 

        我曾到绍兴寻访文豪遗踪。踏过青青的石板桥,便来到“三味书屋”。书屋玲珑雅致,忽略掉乱哄哄的游客,这里是个能让人浮躁的心陡然静下来的美妙境地。我在书屋外徘徊良久,默念着“读经味如稻粱,读史味如肴馔,诸子百家味如醯醢”,想象着寿镜吾老先生读书时“总是微笑起来,而且将头仰起,摇着,向后面拗过去,拗过去。”当时就顿悟,难怪这里熏陶出一个大文豪来,“三味书屋”将书本比喻成大白米饭、丰盛宴席、风味小吃,这样,读书的兴趣来了,读书何苦之有?读书原本是件快乐的事情呀!

(责任编辑:金新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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